再雪

看文留痕,关爱北寒带人士

最近一段时间(直到春节)可能都会很忙,但一直都有在给新文打大纲,春节期间会尽量更一波XD


小声逼逼:本来以为可以过几天张口吃粮的好日子,看来是我太天真了,哼

是 @竹原三河 姑娘刻的章,她那么好!!!

面基聊脑洞是top1的快落

也超级感谢尘灰姑娘的线稿

2018认识了你们真是太好啦



【银刃|亚卡】归心地 6


CP:银河帝国之刃 亚伦X卡列扬

连夜赶工,终于在2019年之前完结了。新年了,不给北极圈住民送点温(ping)暖(lun)吗?




多年之后,当帝国上将终于明白那时候卡列扬的深意,如同夜昙一般乍开乍谢的和平年代已经过去,黎明转瞬即逝,极夜接踵而来。

 

和他那样和平相处的每分每秒终究是偷来的。那些阳光正好的午后,卡列扬散在枕上的柔软发丝和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这一切的一切终究是一个犯罪般缱绻的梦,只是过了很多年他都没能从这个梦中走出来。

 

他们都老了,年轻躯壳包裹住一身疲惫的病骨。传说存在的意义只剩下被超越,跨越星系吹散一切的风,名字叫时间。

 

“哦对,你又要走了。”记忆里的卡列扬这么感叹着,语气轻飘飘,“好像我们就从来没停止过告别呢。”

 

他拍了拍亚伦的侧颊,笑道:“保重。别太想我。”

 

 

但我舍不得啊。帝国上将轻声呢喃着那个名字,温柔得像是把它小心翼翼地含在了唇间。

 

 

 

多年之后,目睹过那一幕的人们依旧会一遍一遍地向自己的后辈们复述。故事里的人依旧是传说,褪色的只有曾经的烽火。

 

那时候战火正烧得白热,就连那位以武力称名于世的并肩王,也免不了九死一生。在西利亚元帅重伤之际代为指挥的联盟副帅,以超乎常人的冷静做出决定,将大部分的兵力分往更为紧迫的另一战区。这个决定在当时不知情的人们看来,似乎是合情合理的,但事后细想却让人不由得战栗。

 

是绝对理性的驱使,还是太过信任所致,当时统帅的心情外人不得而知。但没有人会忘记机甲狮鹫从几乎已经变成一堆碎石块的行星中冲出来,笔直冲向联盟旗舰的那一刻,卡列扬的神情。

 

“打开旗舰保护盾!”在一片惊慌的嘈杂中,光耀军团统帅吼道,“把机甲接驳口放下来!让他进来,出了什么事都算我的责任!”


一切的发生都太快了。他几乎是话音刚落,机甲狮鹫便完成了亚光速变形,再下一秒,骚动像海潮一般,从最下面的接驳层翻滚着涌上来。统帅的命令犹未传到最下级,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已经以雷霆之势闯到了最上层。指挥室的门轰然打开,帝国上将大步走进来,仿佛挟着铁与血的暴风。一侧的手臂上,金红色的机甲仍未完成最后的变形,金属锲合发出令人胆寒的声响。

 

他这样走到卡列扬身前,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盒子。煞气还犹如火花一般贴着他周身炸响,两侧的卫兵都下意识地拔枪警戒,数个瞄准点瞬间对准了他的太阳穴、脖颈和心脏。

 

嫁给我吧,阿纳托利,成为我的人。在一片低低的惊呼中,他直视着卡列扬的眼睛。又或者你想娶我也行。

 

帝国上将单膝下跪,躺在手心的盒子缓缓打开,这一幕和若干年前他将麒麟交予卡列扬的时候何其相似,又毫不相似。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开口时声音沙哑,热切而谨慎:

 

“我回来了,因为我发现自己那么想活着……活下来,好好地对你说这句话。”

 

“——无论过多少年,关于我爱你这件事,我都引以为荣。”

 

 

 

 

 

联盟副帅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过来,视野中一团金色摇摇晃晃,像是收拢在他面前的一个小太阳。

 

卡列扬眨了眨眼睛,视线这才缓缓聚焦到面前人的脸上。他的睡意一下子全打消了,一蹬腿把转椅推得骨碌碌向后滚了好几米。

 

“你在这儿看多久了?!”联盟副帅惊魂未定。

 

“少自恋了,你那睡得口水横流的傻样谁稀罕看。”不速之客翻了个白眼,大肆嘲笑,“倒是你,明目张胆在办公室摸鱼也好意思?”


卡列扬睨了他一眼,慢慢地笑起来:“说不定就有人稀罕呢。”

 

他闲闲地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肩颈抱怨道:“过来帮我揉揉,肩膀好酸,最近事情也太多了。”

 

“我看你是睡落枕了。”亚伦嘴上说着,却当真上前来帮他揉起了肩膀,“你们联盟压榨起人来,连副帅都不放过。”


“可去你的吧。上次忙军务忙到肾虚的也不知道是谁——哎哟轻点,杀人呢你。”


亚伦捋了一把袖子,坏笑道:“让你见识见识我祖传的手艺。"


卡列扬掠了掠鬓发,无名指上一点银光一闪而过。亚伦看着,忍不住俯身握住他的指尖吻了再吻。

 


他想自己还真是老派的人啊。还会妄想着用这个金属的小环套住谁的一生。

 

他想起那夜他们跳舞,卡列扬的舞技按说是比他好,那天却频频踩到他的脚。轻柔的舞曲如烟雾一般在空气中飘荡,他们有一拍没一拍地跟着曲子。卡列扬低着头,交错枝叶的阴影被月光打在他的发顶。


那时他的眉目也是同现在这样,安稳得不可思议。

 

 

 

或许世事总在最开始就现出端倪。矿星上跌跌撞撞长大的小孩,在那个初夏将病床上的爱人紧紧拥在怀中时,就已经打败了自父辈继承而来的、无望的宿命。一次次目睹同伴离开、心灰意冷的年轻人,也终于和那些因爱而生的恐惧与软弱握手言和。

 

 

十几年前的那一天,安德斯·亚伦去联盟副帅的办公室接小皇子。从半开的门里,他看到小男孩攥住卡列扬的无名指,咿咿唔唔地叫着,想要把卡列扬戴着的戒指摘下来玩。

 

亚伦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站在门后静静地看。

 

卡列扬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轻却坚定地把手指抽了出来:


“不行哦,这个是很重要的东西,不能给里昂玩哦。”


他想了想,把胸口的领带扣解了下来:“喏,这个给你吧。”

 

然而小皇子突然又对他的领带产生了巨大的兴趣,直接上手给他的颈子上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结。

 

“不错嘛,只教过一次就会了……等等、别别别,这是个死结啊?!”

 

亚伦看着一大一小坐在地板上闹得不亦乐乎,暮春的阳光像轻柔的绸缎一样覆在他们身上,卡列扬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如此生动而美好。

 

好看得他不舍得移开眼睛。

 

这时候卡列扬终于转头看向亚伦,他一边把咯咯笑着的男孩圈在臂弯里,一边冲他夸张地挑眉毛:“亚伦?你傻站在那里干什么,快过来帮我把这个结解开。天哪勒死我了……”

 

 

安德斯·亚伦猛地眨了眨眼睛,他的眼眶突然有些酸涩。

 

他知道这就是属于自己的归处了。

 

 

-全文完-


无论过多少年,关于我爱着他们这件事,我都引以为荣。



【银刃|亚卡】归心地 5

CP:银河帝国之刃 亚伦X卡列扬


想来想去还是把肉放在正文里了。写了很久,还得再修,先放出来看看。


“自问我可以赢你,但喜欢输给你。”



【银刃|亚卡】归心地 4

CP:银河帝国之刃 亚伦X卡列扬

推荐BGM:3055

上一章之后的内容暂时拉灯,肉将在番外中放出,请保持平和的心态阅读本章,不要问我昨晚发生了什么:)




银河纪元3458年五月,银河三战阵亡将士纪念碑在联盟首都落成,两国首脑一同出席了落成仪式。碑石的一面镌刻着联盟将士的名字,另一面镌刻着帝国将士的名字。阵亡的联盟士兵中,有一部分是此前应元帅的号召,从帝国回到光耀军团。而帝国士兵中,也有一部分是离开联盟,背井离乡,千里迢迢去往帝国落户。将他们的英魂一同在这里祭奠,是众人协商之后一致通过的提案。

 

暴雨后的清晨晴朗无云,纪念碑前的草坪泛着粼粼水光,所有人都身着黑衣。政见的不同,利益的争斗,都在这片整肃的黑色之下暂时隐去。此时此刻,他们只有同一个身份:幸存者。

 

牺牲者的心魂已经回返故土,幸存者的又将归往何处?

 


“对他们来说,归去之处依旧只有联盟,只是联盟啊。”海因里希低低地叹道,“若是我死去,尸骨只能安放在白鹭星空荡荡的皇室陵墓里……那该多冷啊。”

 

“我知道死亡是什么样的感觉,”西利亚轻轻回答他,“不会冷的。灵魂认得的名字,不是刻在墓碑上,而是刻在某个人心里。”

 

只要我还记得你,你就能一直在我心里取暖。

 


仪式结束之后,两班人沉默地往回走。帝国上将走在了最后面,回头发现联盟副帅还站在原地,凝视着石碑的某处。

 

“本来那上面也会有我的名字啊。”他指了指其中一个地方,那里刻着一名联盟上尉的名字——是那位替卡列扬挡住了尤涅斯一击的战士。

 

亚伦顿足,回头注视着他。前面的人并没有停下脚步,他们与其他人之间的距离渐渐变得明显起来,已经有人开始疑惑地回头看。

 

卡列扬也看向他,脸上带着笑。他的笑容和亚伦梦里的那么像,轻轻淡淡,好像风一吹就会消失一样。

 

那时候帝国上将的心里其实没什么复杂的想法。视线里的那一个人形,在高大的石碑衬托下宛如几笔浓墨勾勒,平白显得伶仃。程序开始分解崩坏,大脑一片空白。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紧紧拥住了卡列扬。


两大阵营的十几个高级将官们停下了脚步,就那么沉默地注视着他们。

 

都去他的吧。他不管不顾地想。知道什么样的距离对我们都安全,有什么用呢?

 

终究有一天,我们也会像这样,拥抱在长长的死亡名单中。

 


 

“上将,我们谈谈。”


安佳中将戴着黑纱,黑纱下的蓝眼睛里似乎有些难以言明的情绪。


亚伦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那件事是陛下的授意。”


“嗯?”

 

“让我试图接近卡列扬中将。”

 

亚伦怔了怔:“陛下怎么说?”

 

“没有说别的。”安佳犹豫了一会儿,字斟句酌道,“您和中将的事情,他可能……多少察觉到了。”


“是啊,陛下那样的人,察觉到也只是早晚的事。”高大的alpha微微弯下身向她行了个礼,接着道:“安佳中将,所以目前为止,我们还算是在同一条战线上吗?”


安佳点了点头。


“我最近有时候,还真是挺羡慕你们。”亚伦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自嘲般地笑出声来,“我居然有这么一天……会羡慕你们omega。”

 

Omega略带疑惑地注视着他,突然像是受到什么惊吓一般,一句话都讲不出来了。

 

帝国上将收起了信息素,道:“那么中将,先告辞了。”

 

安佳惊疑不定地回过头注视着男人的背影,从衬衫领口的边缘,露出了一点极不明显的红色痕迹——像是象征着alpha标记的咬痕。

 

“这可真是……”

 

她回想起方才被故意放大的信息素味道,终于缓缓抬手捂住了嘴唇。

 

 

 

草坪上的宴会已经接近尾声,卡列扬和元帅打了个招呼,打算提前离席了。


他从桌前站起身来,状似无意地望了望某个方向,正好与莫文上将的视线交错。后者的神色有点犹豫。卡列扬不避不让地和他对视着,嘴角笑意不减。


终于莫文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朝他的方向走过来。


他递给卡列扬一封装帧精美的请柬。古意的信封上,描绘着缠枝蔷薇和漂亮的花体字母。卡列扬伸手接过去,纸面的纹理摩擦着指腹。单是从这一封请柬,便能窥见邀请者的郑重与用心。可以想见,一切都将盛大,华美,像一场酝酿已久的海誓山盟。


“下个月,我的婚礼。”莫文简洁地说,“希望你能到场。”


“我由衷地为你高兴,”卡列扬说,“你和雷娅在动荡的年代里相识,能一起走到今天,真的不容易。”

 

牺牲者曾在冰冷而遥远的星球表面洒尽最后一滴血,幸存者将在阳光灿烂的夏日与心爱的人牵着手,开始新的生活。


已死之人非可代替,但新的爱依旧如期而来。



莫文抓了抓头发,然而他新近剃了头,这个动作只是更加显得他不自在罢了。


“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是我可以说是一直看着你和亚伦成长起来的。”他终于开了口,“你知道,我不好随便说什么,但我后来自己想了一些事情,多多少少也想通了。”

 

这位前侍卫长苦笑了一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说出来的话好像就不是我想讲的了。但你懂我的意思吗?这么多年……我们自以为是拼死拼活才杀出一条血路,其实最后,还不是会回到原来的地方。元帅和海因里希,还有你和他,或许一切……本来就应该是那样的。”

 


“我懂。”卡列扬笑吟吟地说,“谢谢你,莫文。我都懂。”

 

莫文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一手揽住他的肩膀,哥俩好一样地拍了拍。

 

“不往前走,你就遇不到雷娅。不往前走的话,我也会把对那家伙的感情带进坟墓。那些离开我们的朋友,一定不曾为自己当年迈出一步的选择而后悔。”

 

他几百年的同僚,他一直未能读懂的老友,看着他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明亮:“所以,活下来的人,更要努力地、好好走下去啊。”

 


 

“想什么呢?”海因里希端了一杯酒,走到西利亚身边问,“好像从仪式回来之后,你就一直有心事。”

 

联盟元帅接过酒,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他一会儿,最后笑道:“没什么,只是年纪大了,伤春悲秋罢了。”

 

他远远看着卡列扬的背影,后者步子轻快,依然是吊儿郎当的模样,一如从前。

 


“能让一个极端沙文主义的Alpha为你降低姿态到如此的地步。阿纳托利,你究竟是做了些什么?”


仪式之后,他单独将卡列扬叫到一边问他。

 

“您指什么?”联盟副帅这回都不怵他了,笑着把问题还了回去。

 

西利亚难得拿他没法,只得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像是一个对着热恋期儿子语重心长的父亲:


“人家还小,你适可而止一点。”

 

卡列扬耸了耸肩:“该适可而止的可不是我,元帅,您又冤枉人了。”

 

“对了,元帅,”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随意地提了一句,“等到我死的那一天,拜托您把我葬在玫瑰星云吧。”


他用的是开玩笑一般的语气,西利亚便也笑着回他:


“我一直以为你会选择蓝汐星,或者蛇夫星座。”

 

卡列扬抿了抿嘴角,说:“元帅,您是最懂我的了,何必还问呢。有的人的一生就是从故乡出门远游,最终回到故乡。但对我来说,那里比故乡更能安放……这个。”



 

他指了指左胸口的心脏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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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一下这篇文的灵感来源,北岛的《一切》:


“一切都是命运,一切都是烟云。一切都是没有结局的开始,一切都是稍纵即逝的追寻。一切欢乐都没有微笑,一切苦难都没有泪痕。一切语言都是重复,一切交往都是初逢。一切爱情都在心里,一切往事都在梦中。一切希望都带着注释,一切信仰都带着呻吟。一切爆发都有片刻的宁静,一切死亡都有冗长的回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家快去微博搜关键词铁血军事网和意大利议员

亚卡照进现实真的是活久见

下面评论的也个个是人才

万分感谢 @镜奈 小天使的推荐,这简直是我一天的快乐源泉

【银刃|亚卡】归心地 3

CP:银河帝国之刃 亚伦X卡列扬

 

旧式时钟的指针转向十点,卡列扬终于从桌前站起身来,抻了抻腰背。


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深蓝夜空渐渐染上墨色,最后几颗星星打着寒颤消隐在乌云之后。今年的夏季似乎来得比往常都早,他推开窗户,雨季特有的燠热空气挟着雾滴卷进来。位于百层之高的居所,离积雨云似乎只有咫尺之遥。


忙了一天的联盟副帅甚至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领带还半松不松地挂在脖颈上。他一边绕进起居室一边顺手把它摘下来,余光无意间瞟到插在柜子上的一束月光花,和旁边那个装着机甲残骸的匣子。

 

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都六年了啊。”联盟副帅轻声自语道。

 

“是啊,”麒麟光脑从他脑后探出头来,应道,“距离我们重新相聚也有两年了。”

 

联盟副帅极少会有“时间过得真快啊”这样的感慨,以漫长的生命为轴,流年暗换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但此刻他竟然感觉到这些年来的光阴是如此倏忽,每一帧记忆都鲜活如昨。他想起两年前那个湿淋淋的夏夜,隔着重重人群遥远的举杯。想起六年前的那个仓皇无由的拥抱……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下午,他罚两个新招的元帅近侍在办公室画一下午星图,而西利亚元帅端着一杯热茶从他们身畔路过,翘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有些促狭的笑容。


像是漂浮在温热的海水里往上看,过去的一幕幕都在澄澈的水纹里轻轻晃动。

 

一股酸麻突然自他的心脏蔓延开来,卡列扬感到全身上下都被一种没来由的热意笼罩着,像是过载的身体要自动燃烧起来。

 


“阿纳托利副官,”他的机甲这么叫他,“您的情绪出现了不常有的波动,发生什么了吗?”

 

卡列扬还没答话,麒麟便接着说了下去:“造成您情绪波动的原因现在就站在门外面,需要给他开门吗?”

 

 


安德斯·亚伦穿着帝国的军服立在门外,仿佛是暴风雨本身。

 

“晚上好。”他说,声音有些干涩,“我可以进来吗?”

 

卡列扬衬衫的扣子刚解了两颗,一边解第三颗一边上下打量着亚伦,最后皱了皱眉说:

 

“不了,我现在没那个心情——”

 

“为什么会觉得我来找你就只能是为了上床?”

 

沉默中,卡列扬用手指轻巧地挑开了第三颗纽扣,随即低着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那你进来吧,穿着这身杵在外面还以为是我被人寻仇了。”

 


亚伦环顾四周。潜移默化地,这间屋子从边边角角里已看得出和从前不一样的布置风格,看得出主人有用心把它改造成一个更有人情味的空间。虽然窗外雷声隆隆乌云密布,在这个离地面几百米高的寓所里,倒还真有几分遗世独立的安稳。

 

他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了,一个念头突然跳进脑海:上一次来卡列扬家里,还是两年前和希尔达一起的那次。这两年来,他们居然从未造访过对方的住所,这似乎和只在外头找小旅馆过夜的百分百纯炮友也没什么太大区别了。也难怪他进门的时候卡列扬给他来那么一句。


讽刺的是,炮友争论的话题顶多是带不带套,而他们争论的话题都是国家大事。

 

自他进门起,卡列扬就一直沉默着,只听到开放式厨房那侧传来断续的水声。


“有酒吗?”亚伦突然问。


水声停住了。过了一会卡列扬拎着一瓶“刀锋”走过来,把酒瓶子往他跟前一跺:“你们帝国的好酒,请用。”


还是麒麟比较善解人意,跟在后面送了两只酒杯来。

 


“其实我——”


挨不住这水泥一般的沉默,帝国上将率先开了口,但下一秒便被卡列扬打断了。

 

“省省吧。”他说,“一字并肩王的道歉多值钱啊。”

 

亚伦瞪大了眼,卡壳了。

 

这两年卡列扬对他和颜悦色的时候多了,以至于让他产生了对方纵着自己的错觉,忘记了这家伙硬下心肠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狠人。

 

卡列扬还在看着他。翠色的双瞳像极了美丽的毒药,幽幽深深的恶意透过这双眼睛之后也变得撩人异常。做过基因手术之后他恢复到了二十八九的模样,显得年轻。衬衣领子里露出的一线瓷白皮肤,仿佛在夜里发着微光。


亚伦深吸了一口气,胡乱捋了一把头发,侧脸依旧有种锋利的俊美,但此刻却难掩颓唐。这一天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糟糕了,才和卡列扬吵得撕破了脸皮,便又被海因里希叫去骂了一通,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来修复修复关系,却发现自己的爱人仿佛又变成了高天上他碰不到的飞鸟,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的挣扎与狼狈。

 

 

卡列扬移开了视线,说出口的却是一句完全无关的话:


“有一件事,我翻来覆去地想却总也想不通——为什么元帅会选择我呢?”


“我也是啊,”亚伦叹了口气,“至今都想不通你为什么会答应我呢?看似有很多理由,实际上却全无道理。”


卡列扬挑眉看着他:“全无道理?原来你是这么想的么。”


“看吧,如果元帅知道,你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选择你的话,估计也是这个反应。”

 

“卡列扬啊,”他叹道,“我其实总是会觉得,我跟你相比还差得太远了。”


“这自知之明不错。”卡列扬小声嘀咕道。


“但这样的差距,跟我们与元帅的差距比起来,实在是可以略去不提了。无论是曾经选择的海因里希,还是如今选择的你,我相信元帅从没有想过让你们成为下一个他——联盟会走向它自己的未来,就算是掌舵人,所能起到的作用也只是不让航向过于偏离罢了。”

 

 

联盟副帅蹙着眉,难得显出一副有些困惑的样子来:


“但除了脑子好使之外,我究竟有什么值得元帅欣赏的地方呢?我说我早就不在乎这个位置,并不是气话。那不是我的义务和责任,更不是我本应拥有的东西。”

 

联盟副帅端起酒杯在手里微微摇晃,像是在梳理思路一般慢慢说道:“只有才是。”

 

一道闪电将室内照得宛如白昼。那一刻安德斯·亚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什么样的,像在半空中漂浮许久的羽毛缓缓落地,像是很久的虚无过后终于触碰到真实的东西,像是困顿迷茫痛楚砰声碎裂,像忽然坠入梦里又像忽然从混沌不堪的梦里醒来。

 

像是两柄太过锋芒毕露的剑交错的声音,太刺耳了……哪一方想要妥协,都太难了。


但他们本就是彼此的囚犯,手铐锁住的也从来不只有一个人。

 


“我总是在想着,欠你的就补偿,错过的就追回来,”亚伦开了口,声音微哑,“现在才想明白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心上的伤口永远没法愈合,过去的时光也不可能回来。你亏欠我的,我亏欠你的,这辈子都别想两清了。”

 

联盟副帅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轻轻应了一声好。

 

他的声音还是有一点冷,但眉宇间却有着不容错认的温柔。

 

 

 

在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里,他们也极少认认真真地接吻。这种从远古开始就叫人说不出意义的行为,仿佛是把自己的一片灵魂放在嘴里嚼碎了,然后在唇舌相依之际与对方交换。像贝类打开坚硬的壳,露出脆弱的内里。

 

老天啊。嘴唇相触的瞬间,卡列扬想。他们都在无关紧要荒唐可笑的事情上浪费了多少时间。

 

亚伦的嘴唇柔软而干燥,和他本人给人的印象不太相配。那让卡列扬想起他的故乡,薄暮时分的干草地。在遥远的少年时代,他经常躺在那片草地上看书,黄昏时闲闲地把书往脸上一盖,再醒来便能看到满天繁星。

 

这些许久不曾温故的记忆,像冬日枯枝间返巢的鸟,通过一个吻再度在他的脑海里回环不休。

 

 

亚伦的手指探进他衣领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他后颈微微凸起的腺体。

 

麒麟飘到一旁,把抽屉拉开了一个小缝,然后自觉地躲了起来。亚伦余光看到抽屉里的东西,险些破坏气氛地笑出声来:


“你不是没那个心情吗?为什么这里什么该有的都有呢,解释一下?”

 

卡列扬随手在一旁的光屏上按了一下,满室的灯光应声而灭。黑暗里只剩一个边缘柔和的轮廓。亚伦伸手触到他形状分明的颧骨,只听到他说:

 

“天气不好,你就别走了。”

 

 

“……你们人类的心情变得都这么快吗?”一直待在亚伦耳朵上没敢说话的狮鹫小声吐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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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这两个人关系改变之后,写文时刻都在ooc的边缘大鹏展翅。吾日三省吾身:会不会太恋爱脑?是不是不够凶?有没有很像老年人的夕阳红恋爱?



【银刃|亚卡】归心地 2

CP:银河帝国之刃 亚伦X卡列扬




一切不愉快都是从那个梦开始的。

 

四月末的一个晚上,或者说凌晨,帝国上将在难以忍受的古怪燥热里醒来,皮肤上还残留着火舌舔舐过的灼烫感,下颌上的钝痛也无比真实。


他艰难地说服自己梦都是反的,现实中的卡列扬绝对不会把那种绝情的话甩在他脸上还附赠一记勾拳,现实中的卡列扬非常重视他的意见,做个基因手术都会问问他调整到什么年龄比较合适……


不过话说回来,和他上一次私人的见面,好像已经是很久之前了。


在一整个四月里,卡列扬似乎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帝国与联盟在双边贸易协定上遇到了难以突破的瓶颈,连日交涉的不顺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他的心情。他们花了很多时间争吵——在谈判桌上争吵,哪怕是私人通讯里,两个人的对话也是夹枪带棒戾气横生。以至于有很多次,亚伦都觉得卡列扬在认真地思考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搞死自己。


他们太想要赢过对方,在任何事情上都是一样。

 


亚伦越想越不是滋味,自己到底能在卡列扬那里占到什么位置呢?


稍微细想一下,他便不得不沮丧地承认,跟西利亚他是绝对没得比,硬要排个位的话或许还可以跟麒麟争一争。


但卡列扬于他像是烧喉的烈酒,甘美混着刺痛,一杯饮尽,只会更加口干舌燥。于是控制不住地再饮下第二杯,第三杯,直到脑子里像是星际战舰引擎轰响,万吨核弹一齐炸开。那样强烈的感官刺激几乎是没法用语言形容的。想要再爱,开始新生活,那不可能。尝过烈酒就不再会懵懵懂懂用舌舔舐蜜糖。


将一个人牢牢控制的方法有很多种,可以是暴力,可以是镣铐,可以是无法招架的欲望,也可以是愚蠢的告白——而卡列扬用一个眼神就能做到。

 

去他妈的独身主义老男人,他就是想把我拉到跟他一样的心态上,然后再他妈用经验打败我。亚伦想。必须得做点什么,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在名为阿纳托利·唐·卡列扬的致命沼泽里泥足深陷。

 

 


次日。

 

持续三天的紧张谈判依然没有结果,但双子座皇帝和联盟元帅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早会开始之前,亚伦和一帮帝国的将军们在会议室外聊天,余光看到帝帅二人走过来,不知道海因里希讲了什么,西利亚露出了一个会意的笑。联盟元帅也微微侧头看向自己的伴侣,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闪动的某种情绪,让旁观的帝国上将心中一阵刺痒。

 

其他的军官们都上前祝好,只亚伦站在原地未动。这时突然有人拍了他一把:


“你怎么了,这两天都心神不宁的。”

 

亚伦冲伊萨克潦草地点了点头,并没有要把对话继续下去的意思。

 

刀疤脸中将也是个人精中的人精,他顺着帝帅走来的方向看去,穿着一身军服的联盟副帅正与帝国的那位omega女官交谈,唇角弧度柔软,温文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热切。

 

他用手肘碰了碰亚伦的,低声问道:“怎么,夫妻生活不和谐?”

 

亚伦横了他一眼,怒而不发。

 

伊萨克撇了撇嘴:“也是难为你了,不过毕竟是为民除害,受点委屈也是免不了的。”

 

“不过啊,”他说,“不是兄弟我进谗言,感情这事儿就是场拉锯战,有时候还是得掂量着来,别一开始就太认真的好。”

 

母胎solo·感情专家·伊萨克拍了拍帝国上将的肩,颇为老道地叹了口气:“经验之谈而已,你也别太放在心上。走了,该进场了。”

 

亚伦被那句“经验之谈”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得加快了脚步,跟在哼着“战争的号角已经吹响”的情报处长后面进了门。

 


今天这场会议具有一锤定音的重大意义,与会人员将就双边贸易协定最后发表看法,并以表决的方式敲定几个关键条款。如果联盟方提出的条款全数通过,给他们带来的将是以五十年为期的经济缓冲。说到底,目前双子座帝国依然在经济和军事上占有相对优势,贸易自由的主要受益方其实仍是联盟,这五十年的缓冲期对于联盟各方面的恢复来说意义都非同小可。

 

在帝国内部,左右两派对此各执一词,还有如安佳这样的中间派在其中摇摆不定。在这种关键时刻,每一个人的表决权都比金子更珍贵——虽然军衔的高低在号召力大小上确有不同,但一个上将也并不比中将更有话语权。

 

 

 

“上将阁下,单独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联盟副帅把会客室的门在身后喀嗒一声关上了,并不落座,只是叠着腿悠闲地倚在墙边看他。

 

“正好一票的差距。祝贺你,”帝国上将淡淡地说,“又走了一步好棋。”

 

“谢谢。”

 

“很有趣吗?”

 

褐发的alpha像是不解一般,微微挑起眉来。

 

“关于3S机甲核心技术的条款,是临时加的吧?你料到我有言在先没法反驳,才把那一项加进协定里,我没猜错吧?”

 

联盟副帅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清了清嗓子慢慢地说:“准确地说,是莫文上将确认过你们的谈话内容之后,建议我加上的。”

 

亚伦盯着卡列扬的脸看了许久,低低说道:“有一件事,瓦列里·尤涅斯算是说对了。”

 

“——真是见了骨头的饿狗都没你跑得快啊,卡列扬。”

 

被点名道姓的人一点不恼,反倒饶有兴致一般:“难道不是你先放话,说什么麒麟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吗?既然是上将阁下你以个人名义赠送给我的话,那么之前作为国礼的那些条条框框,改一改也是理所应当的,不是吗?”

 

“你——”


亚伦上将差点要被气出来一口老血,好歹忍住了往肚子里生生咽回去。他又看了一眼卡列扬,这回干脆被气得笑出来。

 

“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不想让联盟军部拿到3S机甲的核心技术?”

 

卡列扬彬彬有礼道:“请讲。”

 

“如果艾伯尔、莫文那些人也拿到了麒麟机甲的复制品,帝国把这个机甲指名赠与你的意义何在呢?你心里应该知道吧,那些人无论是资历,还是威望——说过分点,还有武力值——都不在你之下。”

 

“我当然知道帝国打的是什么算盘,”卡列扬嗤笑一声,“但我又为什么要按照你们给的剧本演呢?说句真心话吧,安德斯·亚伦,联盟元帅这位置谁爱坐谁坐去,我也早就——”

 

他接下来的话语,被一个粗暴的吻全数封缄了。

 

那大概都不能算是一个吻,带着太多兽类一般的索取和侵犯。领带被勒住让卡列扬有一种窒息感,空气被掠夺咽喉被扼紧,唯有口腔里软热的触感分外鲜明。

 

卡列扬这辈子都没有过这么窘迫的时候——或许只有那次晚宴后西利亚元帅的调侃可以与之比拟。这可是在会议室一墙之隔的地方,门外甚至隐约能听到散会的同僚们三三两两的脚步声。

 

“你疯了吗?!”卡列扬猛地挣开他,怒道,“这里还是监控区域!你还想被人抓住把柄吗?!”

 

然而帝国上将恍若无闻,他扣住卡列扬的下颌,拇指揉弄着他湿润红肿的嘴唇,几乎是发狠地道:“卡列扬你知道吗,我真他妈爱死了你这个样子,好像你他妈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一样!”

 

“你真该庆幸自己不是个omega。如果真有哪个omega像你这么欠操,我肯定会把他囚禁起来,发情期一到就往死里干。吃什么药都没用,他会被我操到不停地怀孕,孩子将被冠上我的姓氏。”


“安德斯·亚伦你他妈——”


“怎么了?我又没说你,你是Alpha嘛。”亚伦直视着那双喷着怒火的绿色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你是Alpha, 而且是整个银河系最有权势的Alpha之一。就算是我,也没法对你做那些事——甚至光是能让你用除去厌烦鄙夷之外的另一种眼神注视着,都让我感到开心……对于你,我还能有什么别的期望呢?”

 

卡列扬像是因为他的话产生了些许触动,没有再反驳他,而是抿紧了嘴唇。

 



“亚伦上将,您在里面吗?”门外突然传来某个年轻副官的声音,“陛下说要见您。”

 

灰蓝眼睛里激烈的情绪尚未完全退去,但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被收敛住了。安德斯·亚伦冷笑一声,松开了制住卡列扬的手。

 

他深深地看了卡列扬一眼,脸上彻底没有了表情,却衬得那一眼愈发幽邃得令人心惊。

 

 

“你对我……还能有什么期望呢。”

 

空荡荡的会客室里,联盟副帅垂下眼喃喃地重复着,突然低声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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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没拎太清楚帝国目前到底是个什么制度,大概是从专制到君主立宪的转型期,所以用了左派右派这样的词语,实际上目前应该还是皇帝一个人说了算的。


这章写得可太爽了(虽然也磨了很久),尤其是亚伦的几句话,我太喜欢了;)

一个很难看出来的点:暴力,镣铐(即束缚),欲望和告白都是亚伦对卡列扬做过的事情

对惹,朋友们不要fo我之后就不给我写评了啊!如果这样的话我宁愿不要那么多粉,哭哭


脑内在疯狂飙一个失禁play的车!!但又觉得写出来肯定会OOC啊啊啊啊拜托谁来帮我踩一下刹车吧!!!


(定期倒一倒脑子里的黄色废料.gif)

【银刃|亚卡】归心地 1



不要去。

 

他感觉自己在大吼,但却仿佛置身真空一般,听不到任何声音。

 

不要去。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腕像游鱼一样从掌心溜走,反手重重击在他下颌上。施暴者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放松而舒展,对亚伦而言几乎算得上是温柔了。

 

他用这样的表情对着亚伦,声音也是慢条斯理轻轻柔柔的:


“西利亚元帅是我发誓效忠的人,你他妈算我什么人。”


你连拦着我去死的资格都没有。


亚伦的心猛地缩紧了,像是被什么人用力捏了一把,心里的血被狠狠拧出来。


下意识的恶语几乎要脱口而出,但那些词句像尖利的烙铁,又烫,又痛,它们深深扎进他的喉咙,叫他没法出声。

 


而卡列扬在火光里转头,对他平静地笑:

 

“我不是说过吗,我从来没有拥有过什么东西,又何谈失去呢。”

 

他静静地看着亚伦,嘴角的笑容极轻极淡,像是风一吹就会消失一样。

 

 

“我这就走啦。”

 

……

 


归心地

时间在《迫晓》之后,真·现实向

关于终究要面对的矛盾

 

 

 


卡列扬从会客室出来,自动门在身后无声地关合。军部大厦的这一层楼此刻静寂无人,吸音地毯将脚步声也完全消抹。联盟副帅将臂间挽着的军服外套抖开,顺手披在肩上,他的步姿宛如某种白色的猛禽低空掠过雪地。

 

“喂。”

 

卡列扬的脚步顿住,但并没有回头。金发的alpha倚在墙壁投下的暗影里看向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应该没有权限进入这一层楼吧,上将阁下。”

 

亚伦笑了一声:“我没有权限的话,安佳中将就有了吗?”

 

卡列扬转过身来看着他,这会儿他又是从头发丝到手指尖都无懈可击的联盟副帅了,而穿上帝国军服的安德斯·亚伦也不遑多让。白天的时候他们披挂上各自的铠甲针锋相对,那些抵死缠绵仿佛是不曾存在过的幻象。

 

然而严整的军服包裹着的这具身体,却牢牢记住了那种被侵入之后特有的空虚感。倒不是说有多难受,但无法否认的是,肉体的记忆甚至比精神的更深刻,更长久:哪怕这扭曲纠缠的关系尚在他的理性统辖范围之内,身体却早已食髓知味。

 

“让我猜猜你们聊了什么,”亚伦从阴影里走出来,灰蓝色的眼珠像是流淌着游光的无机质,“联盟就这么着急推行新的双边贸易协定吗?我不得不提醒你,争取到她的这一票对你们来讲并没有什么意义。帝国军部说到底不是个omega说话的地方。”

 

“安佳中将向来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我只是给她一点小小的建议罢了。”卡列扬心平气和地答道,语气丝毫没有波澜,“对于贵国军部这种上个世纪的沙文主义作风,我只能说我感到很遗憾。想来《法布拉斯协议》里的相关条款并没能起到它们该起的作用。”

 

亚伦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似乎对这个话题漠不关心。他们隔着两步的距离,但谁都没有率先上前一步的意思。

 

“你对安佳中将有什么意见吗?”卡列扬突然问道。“还是说……你觉得我该先征求你的同意?”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说清楚你是什么意思。”卡列扬眯起眼睛,声音里隐隐有愠怒,“上周基恩·莫文找上我,质问我是不是因为一台机甲就忘了安德斯·亚伦是什么样的混蛋——我知道你们会过面,方不方便跟我讲讲,你跟他说了什么?”

 

帝国上将像是就等着他这么发难一般,眼中闪过一丝说不出的阴暗:


“我告诉他,在麒麟上搞逆科研就是痴心妄想,那个是我送给卡列扬副帅的礼物。”


他欺身上前,一字一字说:


“——别的人连复制品都别想拿到。”

 

卡列扬的身形依旧笔直,没有任何暴起动怒的迹象。然而那双被谁爱惜地吻过的眼睛,却像是骤然沸腾起来的碧色毒液。

 

“我以为你明白。”联盟副帅轻声说,“好的赌徒应该清楚什么可以被押上赌桌,什么不行。我以为你明白。”

 

他说罢,并不再多看亚伦一眼,转身便离开了。

 

玻璃门开关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里宛如铡刀起落。亚伦站在原地,腰背挺得笔直,但卡列扬的身影一消失在拐角,他的肩膀便垮了下来,连肩章上的流苏都显得没精打采。

 

“我明白,但我已经……不想再赌了。”

 

 

 

有的路是越走越开阔,有的路则越走越难。阿纳托利·唐·卡列扬说不清自己正在走的是哪一种路。


他何尝不知道帝国的大多数人是怎么看自己的:凉薄无情,利益至上,无耻之极卑鄙之尤。联盟的同僚与他共事得久,能够稍微理解他的散漫为何,认真为何,但这也不意味着他们能轻松接受他与亚伦现在的关系——事实上就连他自己,也谈不上全盘接受。

 

身体上的依存关系是最容易上瘾的。虽然一年多的时间里,他们真正见面的次数用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但没有哪一次不是疯得尽兴,像是这晚过去,第二天便再也不会来。有时半夜醒来的时候,身旁是空的,他自己脑子还是昏昏沉沉,迷迷糊糊地喊着要水喝,不过一会儿床头便传来一声玻璃碰撞的清响,伴着似远似近的卷烟味道。有时他醒过来便再睡不着,一定要把亚伦也吵醒才罢休,后者显然根本没清醒,却会下意识地拿被子把他裹进怀里,有点不耐烦地说再乱动就干死你。那时候卡列扬总会突然安静下来,他们赤裸相贴,空气里木质的香气沉在下面,海风的味道浮在上边,亚伦胸腔里的震颤像是沉沉的弦响。

 

那时候卡列扬心里总会生起没来由的相信和没来由的恐惧。信任来得短暂,而恐惧来得漫长。除了对西利亚元帅,他鲜少这样全身心地信赖某个人,哪怕是一瞬间。而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居然是给了他在敌对阵营的直接对手。那些欲望像凶猛的刀锋鉴开了他的灵魂,要填补进些什么别的东西去。

 

 

基恩·莫文确实找过他,但并没有把话说得那么过分,反倒因为克制而显得更加诚实,因为诚实而显得更加伤人。

 

莫文的声音沉而有力,像是在叙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这样的事,放在他们身上,可以是举国欢庆的喜讯。放在你们身上,就是……”

 

他的声音顿了一顿,像是在斟词酌句。

 

“丑闻。”卡列扬托腮看着他,甚至笑了笑,“你是想说这个吧?”


莫文愣了一下,眉角尴尬地跳了跳,“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


卡列扬垂眼盯着食指上的麒麟戒指,喃喃自语:“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双子座皇帝和联盟军神,你们不是。卡列扬,聪明如你,难道这种简单的道理也想不通么。”


我知道。他回答说。你还想说这是引火烧身,是自毁前程,我也知道。


他抬眼看着那个和他当过数百年同僚的人。两人的交情谈不上有多深,甚至还时常看对方不顺眼,但怎么说也一起出生入死过,一起经历了联盟的涅槃重生。除了元帅,整个联盟如果还有另一个人能理解这件事,那也只能是莫文了。


“莫文上将,”他说,“你今年夏天就要结婚了吧?”


莫文沉默地点了点头。


卡列扬低着头,一点点把麒麟戒指从食指上褪下来,套在无名指上比了比,然后突然笑了出来。


“真是有趣啊……人与人之间为什么会存在归属感呢?因为孤单吗,还是因为人的本质就是喜爱挤在一起寻求温暖的羔羊呢?”


莫文忍不住问道:“你之后打算怎么办?一直这么耗着吗?”


卡列扬拿起桌上的笔漫不经心地转了几下,笑道:“‘耗着’?基恩·莫文,你可太让我伤心了。”

 

莫文满肚子的火终于爆发出来,他猛地抓住卡列扬的衣领,怒道:“卡列扬,我没闲心陪你打哑谜,你他妈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老子对你和亚伦之间的破事不关心,老子就是看不得你这种对自己都无所谓的态度!恕我直言,再这么下去,你总有一天会毁在他手上!”

 

卡列扬蹬开转椅站起身来,两手插在裤袋里轻轻飘飘地走了几步,然后回头朝莫文微微勾了勾嘴角。



“那就随他喜欢吧。”


莫文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削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慵懒的尾音还在空气中愉悦地激荡。


-TBC


为了答谢 @小鱼干  太太的倾情产粮,爆手速开了个新坑!